极地西瓜

一瞬迟疑(下)2

游击队之歌:

A Hint of Hesitation


作者:mylordshesacactus


原文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6626056/


梗概


每一枪都是一样的。三。二。一。然后扣下扳机。


一个人的死,可以改变一切。 




(接)




猎空又看了一眼时间,焦躁地用脚尖拍打地面。


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她不能再等下去了。


为此落泪太蠢了。尤其是为黑百合做这一切。她们甚至都不喜欢对方。


可是……她比任何人都要了解那个高傲的狙击手。艾米丽属于过去,跃空者试飞员并不曾接触过拉克瓦……们?拉克瓦家?随便了。猎空不认识艾米丽,看到黑百合时不会有天使、温斯顿和莱因哈特等人那样的触痛。猎空所认识的就是现在的她。而且……


黑百合之前就犹豫过,真的。猎空知道怎么才能激怒她,也总被派去在战场上拖住她,因为两人身手相当。她知道黑百合(而不是艾米丽)会如何思考如何回应,她们甚至渐渐相互开起了玩笑,而且……好吧,有这层关系,猎空不该对她负起某种责任吗?何况那面具正裂开一道小小的口子。这已经是那可怜人眼下能得到的最接近友谊的东西了,不是吗?


拉克瓦的复数该怎么说?这问题会困扰她好几天。


好了,这就够了。她刚才一直坐着假装睡着以免天使进来安慰她,已经够久了。


(她确实对此有点愧疚。她不生天使的气,也不生他们的气。她心里明白。有人关心她的状况,这对她意义重大。只不过,要是有谁来敲门,满以为她在床上睡觉,却发现她正围着装置打转五分钟就检查一遍电池,那也是件麻烦事。)


猎空对自己用力点点头,卷起夹克袖口,在手套之上固定好臂甲,又在墙上磕了两下确认够紧,不会滑动错位。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小跑穿过漆黑的走廊。


她一路没碰到任何人,这有点……奇怪?说实话,再奇怪不过了。以往据点都是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的地方。现在却叫人发毛。到处是蜘蛛。她皱着眉头,稍稍加快了脚步。


她路过厨房时看到里头亮了盏灯,但门关着,猎空矮身从窗户下面钻了过去。真正麻烦的是拐角,那一片被划为了健身区。查莉娅肯定还没睡。她从墙角探头偷偷看了一眼,确认查莉娅至少面朝着相反方向,但这也意味着她正对着整面墙的落地镜。她肯定会注意到一道蓝色光弧闪过。


猎空咬住嘴唇,再次核对时间,逼自己耐心等待。与其浪费更多时间解释她为什么深夜时分在这里游荡,还不如找个空档溜过去。


几分钟后,查莉娅终于放下杠铃,抓起一条毛巾擦脸。猎空不再继续观望,她没有冒着发出声响的危险闪现,从门口轻轻一跃,垫着脚尖跑下走廊,直到确信自己没被发现。


接下来是最后一片雷区。她蹑手蹑脚穿过走廊尽头的几扇门,小心翼翼地带上门,然后三步一级窜上楼梯。


踏进控制室时,屋里空无一人,猎空松了口气,瘫靠在墙上调整了一下状态。她本来可以随口编几句瞎话蒙混过关,但她不想对任何人撒谎。她推开安全门,闪过房间,尽量调低雅典娜的音量。


离她最近的显示屏上跳出一个对话框。你好猎空


猎空咧嘴一笑,点开全键盘。嗨,雅典娜。她边打字回复,边抓起一副无线耳机戴上。她把耳机接入系统,拉下麦克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旧数据盘。“开始吧,”她轻声说,“雅典娜,你在听吗?”


所有系统运行正常。我的监控设备显示你体内肾上腺素水平处于高位。是否存在我该留意的威胁?


猎空微微一笑。“不。受威胁的不是我们,亲爱的。”她不像温斯顿跟雅典娜那么亲近,但跃空者战斗机上也曾经搭载守望先锋AI,以强化指挥中心和飞行员的信息交流。女孩总能信任她的僚机。“听我说,大姐头。你还在追踪黑爪的人员调度吗?”


如果说计算机也能表达气恼,那雅典娜算是做到了。“当然。最新情报表明黑爪特工黑百合仍在躲避追捕。不过,我有义务提醒你,温斯顿已决定不就此事下达任务指令。忽视该决定,你可能有受到纪律处分的风险。


猎空停顿一下,挺起胸膛,毅然决然地键入自己的访问密码。“温斯顿想处分就处分吧。”


好吧。过往经验显示,提醒你注意该做法存在危险是浪费时间,奥克斯顿特工。你的许可权限可以读取该数据。


“那就好。”猎空将数据盘插入最近的端口。“导入实时网络更新数据。我需要你查到的所有情报。”


*


机舱门在身后闭合时,猎空松了口气,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屏着呼吸。


她之前还担心开启机库大门可能引人注意,但四周静悄悄的。她一手把玩着数据盘,转身将另一只手按向驾驶舱的门禁。没等她碰到面板,门就滑开了,接着飞船上所有灯同时亮起,惊得她退了半步。


看到已经有人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猎空僵住了。


她沉默许久,才挤出一个灿烂的笑。


“……温斯顿!”她强作笑颜招呼道,“嗨,大家伙!怎么,呃……情况怎么样?”


“猎空。”他头也不抬地挥挥手,专心用香蕉蘸着花生酱,“熬夜了?”


她迟疑一下,把数据盘藏到身后,边拼命点头,边笑得更加灿烂。“是啊!想着可以,呃……做做……飞船的日常维护!”她强调似的在舱壁上捶了一拳。


“嗯哼。”他高高挑起一边眉角,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一只手来。猎空感觉自己强装的微笑凝固了,她犹豫着跟他击了下掌。


“心情不好?”她带着一丝希望问。温斯顿往上推推眼镜,耐心等待着。


,我不给,凭什么,这不公平猎空心里纠结了好一阵子,终于忍住向他大吼的欲望,把芯片放进他掌心里。温斯顿点点头,转身用脚趾在飞船控制台上键入一条简短的指令。一系列全息投影地图和图表跳了出来,猎空开始并不在意,直到她认出其中一个界面。十字交叉的红线,重叠在一张城市地图上。


“等等,”她看看控制台,又看看那块仍躺在温斯顿掌心里的数据盘,“那是不是……?”


“我们是去追黑百合,”他微微一笑,沉声问道,“还是不去?你系个安全带用的时间也太长了吧。”


她手忙脚乱地爬进飞行员座椅,给自己系上安全带,开始运行航前检查,然后才有机会仔细考虑这件事。


“可你说过……这又是怎么回事?!”


她的挚友龇牙咧嘴,神色忸怩地摸了摸后颈。“我说过我不能为这样的事让守望先锋特工冒险。”他目不斜视地盯着花生酱罐子,小声嘟囔,“那并不代表我个人不能出手相助。听雅典娜说你要来,我觉得应该等你一下。”


猎空朝舱顶翻着白眼。“哦,她说的,是吧?”发动机点火,飞船腾空而起。“很高兴知道你多会保守秘密。”


我只是按照指令行事,”雅典娜一丝不苟地回答,“温斯顿是守望先锋当前的系统管理员。


“我权限比你高。”温斯顿自鸣得意地做着解释,伸了个懒腰,把背上骨头拉得格格响。等飞船爬升到正常巡航高度,能转为自动驾驶后,猎空朝他比了个粗鲁的手势。


“叛徒。”她小声嘀咕。


雅典娜的语调很受伤。“我认为这么做对你最好,猎空。


她再也忍不住笑意。雅典娜的网络已经接入飞船控制系统,猎空读取了黑百合最后一次现身的坐标,参考黑爪的兵力部署模式推导出她可能去的地点,将新坐标输入自动驾驶装置,然后两脚翘在控制台上。


“是啊,亲爱的,”她亲昵地拍拍舱壁,“我知道。”


温斯顿又伸伸懒腰,同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我要眯一会儿。”他把手按在猎空肩头道,“快到的时候,提前十分钟叫我。等我们到了那里,你要听指挥。懂了吗?”


“没问题,大家伙。”她保证道,这次她扭头露出真正的微笑。


温斯顿睡意朦胧地低哼一声,还是回了她一个微笑,才起身走回飞船主舱。猎空深吸一口气,轻轻呼出。她和温斯顿,一起面对世界。一切感觉又回到了正轨。她把指节掰得嘎嘎响。


“好吧,雅典娜。”猎空对着空荡荡的驾驶舱说。她驾轻就熟地键入指令,把标着黑百合在伦敦随机出现位置的最新地图缩小到全息投影屏一角,同时弹出一个视频播放器。“给我来点新闻报道和监控录像,好吗?还有,接入你能找到的任何本地雷达系统,我不想碰到什么意外……”


*


她成功摆脱了他们的追捕。


暂时如此。


她没那么天真,知道这种情况持续不了多久。感觉到一丝微风,黑百合立刻抬起左手开启目镜。红外热成像没告诉她太多东西,但至少能确认下面洗手间里空无一人,于是她一脚踹开了空调通风口。


这有悖于她的本能。黑百合从不制造附带伤亡,至少存在选择的时候不会。用人质恐吓威慑的做法更适合死神,或者那群好勇斗狠的猪猡。她从不拿平民当肉盾。


面对守望先锋时,这念头只是令人生厌。太差劲了,她对自己说,不够专业。现在,她终于意识到这是某种道德上的抵触,但已经来不及了。黑爪不是守望先锋。平民不是合适的挡箭牌,护不住一个胆小鬼。他们是炮灰,是待宰的羔羊,而她将狼群引到了他们中间。


别无选择。无从取舍。除了这里,她无处可逃。随着黑爪的武装直升机终于进入真正的搜索模式,屋顶已经不再安全,她被他们逼到了地下。


今天晚上,她不是第一次、第三次乃至第五十次后悔自己扔了通讯器。她怀疑她的武器和护目镜里都有跟踪器,这还是乐观估计,随着时间推移,她越来越觉得黑爪不是没可能在她体内也植入类似装置。然而,舍弃这两件她越来越离不开的工具,无异于签署自己的死刑判决书。最好还是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制造最完美的杀手。这就是你们想要的,不是吗?她冷冷想着,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然后踏出肮脏的洗手间。愿她给你们带来快乐。


她走在脏乱的地铁站里,每时每刻都感觉子弹就在身后。她尽量避开人群靠着墙边走,没有理会周围带着恐慌的窃窃私语。


即使有时间和机会脱掉这身吓人的紧身制服换上正常衣物,她还是很容易引人注目。唯一的好处就是,当她心不在焉地翻过一道检票闸门时,旁边的工作人员本想抗议,结果刚被她按到墙上,看到她冰冷的目光,就把话全咽回了肚子里。


她再次开启护目镜。她匆匆走下楼梯时,后视摄像头仍旧捕捉到了门口的骚动。人类和智械都在后退,飞快让出一片空地。色泽暗哑的黑色护甲和闪着红光的激光瞄准具。


她拔腿就跑,边跑边检查狙击枪。平日里绰绰有余的弹药,如今却变得异常宝贵,恐怕撑不过这次交火了。


黑百合不是第一次纳闷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这问题让她很伤脑筋。因为——因为守望先锋吗?不。不,不见得。然而,然而……


她属于黑爪。是他们创造了她。其他的一切都是谎言。她是一件贵重资产,是他们最信任的特工。她为什么要像被追赶的猎物一样躲着他们?她应该投降,她应该……迷途知返……她一定会受到欢迎,他们警告过她,她的调控机能有时可能出现紊乱,如果她开口要求,他们一定会……


清空她。将她浸入冰水,为她注入药剂,直到再次洗去每一丝情感。哦,那听起来如此安慰,如此轻松,可是……又令她痛苦。她突然回想起来,一切突然变得重要起来——黑爪令她痛苦。她的目标里有那么多非战斗人员,唯一的罪过就是妨碍了黑爪扩充势力。黑爪的宏伟计划只对他们自己有利,对别人没什么好处。对她也一样,哪怕他们总说她宝贵,前提也是她不犯错。


这不是因为守望先锋。她甚至不知道她为什么总是想起他们。


她没打算投降。


“别过去。”她紧贴墙角,对路过她身旁的年轻男子和他的女儿说,“出口关闭了。”


那个深色皮肤的长发男子看看她抓在胸前的狙击枪,没有争辩。他刚拉着孩子后退一步,第一名黑爪士兵就走出楼梯间开了火。子弹飞过那年轻父亲一秒前所站的位置,打烂了墙上的瓷砖,周围爆发出尖叫声。黑百合收起目镜,直接用肉眼瞄准。


一。


头目倒地。


二。三。又是两具尸体倒在楼梯间里,但她不得不缩回墙角避让自动步枪的猛烈还击,铺着地砖的走廊上传来的脚步声表明,精准的狙击并不足以拖住进攻。她冲下短短的过道,把那件可爱的武器切换到自动步枪形态,回身一轮扫射挡住追兵,才转过墙角到了站台上。


站台上空无一人,简直堪称奇迹。突如其来的放松让她膝盖发软。瞬间的震撼过后,理智回归现实,她单膝跪地向过道那头倾泻着火力。她比他们强得多,他们的防弹衣都沦为摆设——可她也只能稍稍拖延他们的脚步。


她冒险回头看了一眼。如果她现在停火跑到站台边,就可以逃进地铁隧道。那里肯定有出口,还有能躲藏的墙洞……


或者直接一脚踩上带电轨道,不给黑爪下手机会。她不喜欢这念头,现在还没到那一步。


一道雪亮的光柱渐渐靠近,金属和混凝土的撞击声同时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想到列车上那些人,黑百合听天由命地放弃了计划。看来往那边逃是不行了。这样的短兵相接,一颗剧毒诡雷过去就能放倒好几个敌人,或许甚至足以——但她的诡雷早就用完了。


她咬牙切齿。那好吧。他们别想轻松打败她。


她对着黑爪的人墙无差别扫射,直到不得不向后撤退。接着某种骄傲或者自尊让她拧动握柄,把那件粗糙的自动武器变回了她钟爱的精准有力的狙击步枪,她情愿以这种方式死去。一。他们踏上站台,还没找到她更来不及开枪,就被她放倒。她最多干掉五分之一。她已经能预见结果了。但她会再拉一个人陪葬。


她举枪准备进行最后一击时,一头全副武装的大猩猩横空出现。


等黑百合从困惑中回过神来眨着眼放低枪口的时候,黑爪已经乱成了一团。温斯顿之前受的伤显然没她想的那么重。没有出人意料的宽慰袭来,熟悉的感觉让她很是舒心。她在观察他的机动能力,仅此而已。


虽然不可否认,他的出现让她脑子短路了。


黑爪也不比黑百合更有准备。温斯顿撕开了他们的阵线,就像……就像一头愤怒的大猩猩那样跳进猝不及防的佣兵中间,她实在想不出其他形容了。一个穿黑爪制服的可怜蠢货从她头顶飞了过去,重重砸在对面墙上,力道大得足以撞碎瓷砖。她瞥了他一眼,只见他一动不动,还被缴了武器,看来可以暂时把他扣除。


随着一阵引擎轰鸣,先前被她误认为列车的守望先锋飞船冲出隧道,降落在温斯顿和微微发愣的黑百合之间。片刻后,一阵疾风伴着一道闪光扑了过来,她赶忙调整重心才稳住身形——那年轻姑娘一下就靠在她肩膀上。


“你好啊,亲爱的。”猎空欢快地说,“多么美好的夜晚!”


然后她又离开了,身轻如燕地一跃,就翻过那艘伤痕累累的飞船。两道闪电般的光弧掠过,那姑娘消失在走廊尽头。看着引起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投入那片战场,黑百合的恐惧和战栗弥于无形,像是反应慢了一拍,却比她记忆中任何时候都更真切。


她不需要担心太长时间。猎空刚过去,那里就发生了一次惊天动地的爆炸,把火焰、浓烟乃至受伤的倒霉蛋一股脑推向站台;但甚至没等气浪吹到黑百合身边,那姑娘就回来,用一只手胡乱捂着眼睛遮挡尘土。


“本来可以挑个更好的地方见面。”她继续说着,仿佛从来不曾离开,“你怕是不会相信我们费了多大劲才找到你。还有,别担心。皇家骑兵来了。”然后她用手掩着嘴唤道:“温斯顿!你还好吗?”


飞船另一侧传来一阵低吼,还有一声尖叫,接着是硕大的拳头砸在防弹衣上的闷响。


“一切顺利。”那头类人猿在飞船后面掰着指关节答道,“这是最后一个了。”


“好。”猎空语调欢快、毫不担心,这不是什么新鲜事,但随后那姑娘转向她,嗓音轻柔得让她不由眯起了眼睛,“有意思。你……没事吧,亲爱的?”


黑百合来回看着他们,后退一步。


两位守望先锋特工怔了怔,对视一眼。她沉寂已久的心砰砰跳动,耳旁声如擂鼓。


他们本来可以突然袭击。她刚打了一场硬仗,山穷水尽,筋疲力竭,再加上弹药不足,和他们一对二根本毫无胜算。现在守望先锋可以轻松制服她。他们无疑会巧言令色,冠以“事后说明”的名目,但说白了就是对她进行审讯。她双手沾满鲜血,他们的成员中肯定有人想报仇。他们救了她的命,肯定会挟恩图报,她握有情报,他们又知道她的本事……她不会再受人利用了。


“放轻松。”猎空举起双手,小心翼翼往前迈了一步,语调轻柔得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兽。黑百合端起枪,那姑娘聪明地止住脚步。


温斯顿耸耸肩。“我们得动身了。”他嗓音低沉而急迫,“呃……女士,”他犹豫了一下,显然不太确定该怎么称呼她,黑百合要不是心情紧张,恐怕会笑出声来,“您应该跟我们一起走。”


那一瞬间的笑意消失殆尽。她又退了一大步,枪口依然对着猎空。作为一种警告。


“哇,别怕。”莉娜·奥克斯顿镇定自若,黑百合心里承认。面对威胁,她唯一的反应就是抬手示意她的朋友别动,随后她挠挠头,把手放回身侧。“没人会伤害你。我保证。我们只是不想被你那些‘朋友’切断退路。松开扳机,好吗?”


她缓缓放低枪口——放得不多,刚够她不再透过瞄准镜看着奥克斯顿。


“我没求你帮忙。”她咬牙道。


“没关系,助人为乐是我们职责所在。”莉娜自嘲地耸耸肩,“也算是旧习难改了。更别提我们都欠你的。”见黑百合暂时接受了这番说辞,把枪口又放低了一点,那姑娘微笑起来,“瞧,也没那么难办。你看我们是不是先上飞船?路上慢慢聊?”


黑百合冷哼一声,再次把枪抵上肩头。花言巧语,她尖刻地想。信誓旦旦或者威逼利诱,不管多么看上去多么真诚,都不过是一种控制手段。


“好吧。”猎空一脸难过,“我猜,你不想跟我们一起回去?没关系,亲爱的。我们不会强迫你。”


“猎空。”温斯顿催促道。


“放松点,温斯顿,”她对他说,“看看她吧。这可怜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莉娜对指着她眉心的致命武器视而不见,直视着黑百合的眼睛,又上前一步,“嗨,你如果想走也没问题,但我们可以帮你。”


怎么帮?”问题脱口而出,黑百合收都收不回去。要鄙视这姑娘和守望先锋还有他们坚守的理念,真是再简单不过了——有那么一瞬,她仿佛从未离开黑爪。她想毁灭这个义警组织、撕碎他们的伪善和自以为是,她向来以超然的专业面目掩饰着强烈的欲望,而此刻所有的蔑视全都化为怒火。有那么一瞬,她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名黑爪成员。直到猎空再次开口。


奥克斯顿不是早有心理准备,就是根本没注意到这突如其来的敌意,对于黑百合的反应,她只是眨了眨眼。


“至少,你可以睡一觉,”她柔声说,“吃点东西。找个安全的地方修整几天,想清楚你想干什么。”


这……出乎黑百合的意料。


他们总对她说,像守望先锋这样的组织肯定急于“修正”黑爪对她的调控——抹去他们做的一切,把她纳入组织,让她穿上他们的制服,对她冠以一个死去女人的名字,称其为改过自新的成功故事。


不用多说什么她也对这前景深恶痛绝。缓慢的心跳让她开枪时瞄得更准,新陈代谢调整使饥饿成为遥远的记忆;较低的体温能躲过多数红外热成像侦测。她不想因为旁人的抵触就放弃这些优势。她也不想要守望先锋那类组织所热衷的友爱氛围。她喜欢安静,喜欢黑暗,喜欢独处。


而猎空并未提到要从她身上抹去这些东西。这令她惊讶。


她不得不放下自尊承认(至少在心里承认),她确实急需安全屋和补给。但这还不足以让她接受他们的帮助。


“黑爪能追踪到我。”她言简意赅地说完,露出一丝苦笑。这下他们一定会迅速打消帮忙的热情,她不禁怀疑。


“啊!”温斯顿却大叫,“对。我想我能处理。
这事很简单,我后来才意识到我有段时间搞错研究方向了。其实只要隔绝——”


猎空捂着嘴咳嗽一声,声音响亮,但并不刻薄。温斯顿清清嗓子,不好意思地嘟囔了两句。


这下黑百合真的进退两难。她无法拒绝这样的条件。


但另一方面,她不知道为什么她想到落入黑爪手中受折磨乃至被处死也只有一种漠然的厌恶感,却对于把自己托付给守望先锋后可能发生什么如此惶恐不安。她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要……回去……她的大脑就一片空白。


她正站在原地发愣时,下一班列车终于伴着隆隆的撞击声和尖锐的汽笛声驶来,停靠在站台旁。猎空一动不动。温斯顿转身面对打开的车门,笨拙地朝那些目瞪口呆的乘客挥手。


“……大家好!”他笑容灿烂,“你们,呃……最好到下一站再下车。这里有点乱……”


黑百合屏蔽了他。


她想跑。她想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转身就跑,永远不再触碰那些念头。她想回归冷漠,但现在她已经陷在这可怕的热度里无法自拔,她惊骇地意识到被调控的感觉有多么接近死亡。可是她不能——她做不到——


列车又启动了,尖锐的汽笛声在脑海中回荡不止。


“放松点。你在听吗?”


她闭上眼睛。该死的,那声音是如此轻缓、温柔、真挚,让她很难觉得害怕。当她再睁开眼时,奥克斯顿的神色是如此坦荡。她努力回想,努力确认为什么该向她开枪、又为什么不想开枪,只觉痛苦不已。


跟踪装置,她心想,这是她妥协的条件。她会在守望先锋忍耐一段时间,直到确定黑爪再也不能追踪到她。然后,她就和他们分道扬镳,各走各的。背叛他们的敌人并不会让她成为他们的朋友。


为什么?她想追问。但她不太相信他们会告诉她真相。不过,她很怀疑猎空是否能面不改色地撒谎……


不知什么时候,莉娜·奥克斯顿已经近在咫尺。她却毫不防备。


“要知道,”那姑娘腼腆地笑着说,“你随时可以改变主意,亲爱的。”


老天爷,她看上去那么满怀希望。


黑百合没有握住那只递过来的手。但她也没有跑开。


终于,机舱门在她身后闭合。她一方面仍惶恐不安,僵硬得仿佛被车灯照住的鹿,心里想着这简直就是在封闭墓门。


另一方面却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攥紧了头顶的拉手,在渐渐增长的惊讶中倾听着自己心跳的声音。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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